蔣承德見她發(fā)怔,轉(zhuǎn)身從灶房端來個粗瓷碗,里面臥著個顫巍巍的荷包蛋,金黃的蛋心輕輕晃動。
“村里王嬸給的雞蛋,補身子?!?/p>
他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,像被燙到似的縮回去,耳根悄悄泛紅。
許慧芳看著那碗蛋,喉頭發(fā)緊。
她記不清多久沒被人這樣惦記過了,家里的雞蛋總被宋錦生說要留著待客,她自己倒難得吃上一回。
“趁熱吃。”
蔣承德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床邊,手里拿著根縫衣針,笨拙地穿起線來。
他正給她縫補那件被河水泡得發(fā)脹的藍布褂子,針腳歪歪扭扭,卻看得出來格外仔細。
“你那褂子撕了道大口子,我粗手笨腳的,先縫上湊合用?!?/p>
許慧芳咬著蛋,溫?zé)岬呐黜樦韲低绿?,眼眶忽然有些發(fā)熱。
她瞥見蔣承德手背上有道長長的疤,像是舊傷,忍不住問:“你以前是當(dāng)兵的?”
蔣承德抬頭看了眼墻上的軍裝,眼神柔和了些。
“嗯,在部隊待過十年,去年傷了腿,就回來了?!?/p>
他頓了頓,把縫好的褂子往床邊一放。
“別想那些糟心事了,我這屋雖破,卻清凈。灶上煨著小米粥,晚上給你煮紅薯,管夠?!?/p>
傍晚時,許慧芳迷迷糊糊睡著,夢里全是宋錦生和元雅萍爭執(zhí)的嘴臉,驚得她猛地坐起,冷汗浸濕了后背。
蔣承德正好端著一盆熱水進來,見她臉色發(fā)白,趕緊放下盆,從墻角摸出個布包,里面是幾塊硬糖。
“我侄女寄來的,含塊甜的,能好受點?!?/p>
糖塊在嘴里慢慢化開,清甜的滋味漫開來,許慧芳看著蔣承德蹲在地上,正給她搓著腫得厲害的腳踝。
他的動作很輕,掌心帶著常年干活的溫度,竟讓那鉆心的疼減輕了不少。
蔣承德頭也不抬地說。
“你腳踝扭傷了,得天天揉?!?/p>
“我以前在部隊學(xué)過點推拿,保管比鎮(zhèn)上郎中管用?!?/p>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照在他認(rèn)真的側(cè)臉上,許慧芳忽然覺得,這滿是紅薯香的小屋,竟比家里那鋪著新棉絮的床,更讓人心安。
她悄悄把那塊沒化完的糖渣含在舌尖,甜意混著暖意,一點點漫進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