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轎車剛拐過街角,宋錦生忽然脊背發(fā)緊,像被老式暖氣片燙了一下。
他猛地回頭,車窗外只有霧蒙蒙的街景,自行車鈴叮鈴鈴響著穿霧而過,裹著軍大衣的行人縮著脖子趕路,沒誰特別盯著他看。
“咋了,宋廠長?”
司機(jī)透過后視鏡看他,方向盤上還套著紅絨布套,是元雅萍上周縫的。
“沒事。”
宋錦生轉(zhuǎn)回頭,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。
那道目光太烈了,像車間里燒紅的鐵坯子,燙得他心頭發(fā)慌。
是錯覺?
車到家屬院門口,元雅萍果然倚著門垛子站著,手里拎著個印著“勞動最光榮”的保溫桶,看見他下車就顛顛跑過來。
“錦生,剛給你燉了排骨,用煤爐子煨了倆鐘頭呢?!?/p>
他皺了皺眉沒說話。
自從上次把她從家里趕出去,她就天天來,踩著上班點來洗衣裳,傍晚拎著飯盒走,跟上下班似的。
他罵過“你別再來了”。
她就紅著眼圈說“我就想為你做點啥”。
久而久之,他也懶得費力氣。
廠里最近評先進(jìn),總鬧得人盡皆知也不好。
進(jìn)了屋,元雅萍忙著往搪瓷碗里盛排骨,他坐在鋪著的確良桌布的沙發(fā)上,腦子里反復(fù)回放剛才那道目光。
是在哪兒見過?
忽然想起許慧芳!
會不會是慧芳回來了?
“不可能?!?/p>
他端起印著牡丹圖案的搪瓷缸,手微微發(fā)顫。
許慧芳明明已經(jīng)死了。
他用力晃了晃頭,把這荒唐念頭甩出去。
而另一邊,許慧芳正死死盯著二樓亮燈的窗口。
元雅萍系著藍(lán)布圍裙在屋里轉(zhuǎn)的影子,宋錦生蹺著二郎腿抽煙的架勢,像兩記耳光扇在她臉上。
她攥著藏在粗布褂子口袋里的折疊刀。
是蔣承德從鎮(zhèn)上供銷社買的,本想讓她防身用,指節(jié)泛白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“宋錦生,元雅萍你們等著,這仇我非報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