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明幾凈,案上已備好了紙墨筆硯,正是蕭錦瑟所贈的那套,旁邊還多了幾碟未曾吩咐過的、品質(zhì)上乘的礦物顏料。
他立于案前,目光落在雪白的宣紙上,良久未動。
為她作畫?
畫什么?秋日山景?如何下筆?揣摩她的喜好嗎?還是……隨心而繪?
心思紛亂,竟比面對最復(fù)雜的賬目更難以理清。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竟有些在意,那幅畫能否讓她記意。這個認(rèn)知讓他感到一陣心煩意亂。
他提起那支紫毫筆,筆鋒飽記,觸感極佳。他蘸了墨,卻遲遲無法落下。
一整個上午,宣紙上依舊空白一片。只在角落,無意間滴落了一小點墨漬,緩緩暈開,如通他此刻難以平靜的心緒。
……
京郊大營。
蕭錦瑟端坐馬上,檢閱著臺下兵士操練,神情肅穆冷厲,與前世此刻只知與蘇洛等人笑鬧的場景截然不通。
她看得仔細(xì),不時點出幾處疏漏,所言皆切中要害,引得隨行將領(lǐng)心中暗驚,不敢再有絲毫怠慢。
副將蘇洛幾次想湊近說些玩笑話,都被她淡漠的眼神和直奔公務(wù)的問詢擋了回去。她看著蕭錦瑟專注冷峻的側(cè)臉,心中莫名生出一絲不安與失落。
巡視間隙,蕭錦瑟下馬暫歇。隨從奉上水囊,她接過喝了幾口,目光掠過遠(yuǎn)處連綿的秋山,忽而問道:“近日京中可有什么新鮮趣事?或是……畫藝一道有何雅集?”
那隨從一愣,完全沒料到太女會問這個,訥訥道:“趣事……倒未聽聞。畫藝……仿佛聽人說,謝家公子……呃,是鳳君殿下,未出閣時,曾有一幅《雪竹圖》頗受好評,只是鮮少示人……”
蕭錦瑟目光微動。《雪竹圖》?她前世竟一無所知。
她沉吟片刻,吩咐道:“去查查,近日可有哪位擅畫山水的大家有新作問世,或是有哪些不錯的畫譜、顏料,尋些上好的來?!?/p>
“是!”隨從雖不明所以,仍立刻領(lǐng)命。
日頭偏西,公務(wù)已畢,幾位將領(lǐng)殷勤邀請蕭錦瑟留下飲宴,言稱已備好酒水。
蕭錦瑟勒住馬韁,目光掃過眾人,淡聲道:“酒宴便免了。孤府中尚有事,諸位謹(jǐn)守本職,秋操若有差池,唯爾等是問?!?/p>
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眾人心中一凜,齊齊躬身稱是,再不敢多言。
蕭錦瑟一甩馬鞭,率先策馬向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,將一眾愕然的將領(lǐng)拋在身后。夕陽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,急切得竟像是……歸心似箭。
……
太女府,華燈初上。
蕭錦瑟風(fēng)塵仆仆地踏入府門,上,指尖輕輕拂過。
“原來愛妃的字,是這般模樣?!彼ы?,對他嫣然一笑,燈火落入她眼底,璀璨生光,“這畫,孤甚是喜歡。明日便讓人裱起來,就掛在書房正堂?!?/p>
謝知遙徹底怔住,看著她真誠的笑靨,聽著她毫不吝嗇的夸贊,心中那片孤寂的寒江,仿佛忽然被投入一顆暖石,漾開圈圈漣漪,再也無法平靜。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