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太女府門前穩(wěn)穩(wěn)停住。
蕭錦瑟先一步下車,依舊自然而然地朝車內(nèi)伸出手。這一次,謝知遙的指尖只是微微遲疑了一瞬,便輕輕搭了上去。借力下車后,他下意識地想收回手,卻被蕭錦瑟就勢握住,牽著他一通入府。
府門在身后合上,隔絕了外界所有探究的視線。掌事宮男迎上來,蕭錦瑟松開手,一邊解下披風遞給宮人,一邊吩咐:“煮碗安神湯送到暖閣?!?/p>
“是。”
她側頭看向謝知遙,見他神色雖已恢復平靜,但眉宇間仍殘留著一絲倦意,語氣便柔和下來:“累了便先去歇著,晚膳時若不想起來,讓人送進去也行?!?/p>
謝知遙微微頷首:“謝殿下關懷,臣侍無礙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今日之事,給殿下添麻煩了?!?/p>
蕭錦瑟挑眉,似笑非笑:“麻煩?孤倒覺得,清凈得很?!彼庵柑崆半x席之事,隨即擺擺手,“去吧,不必多想。”
謝知遙不再多言,行禮后轉(zhuǎn)身向暖閣走去。蕭錦瑟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廡轉(zhuǎn)角,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斂起,眸色沉靜,對身旁心腹侍從低聲道:“去查查,今日賞花宴,吏部侍郎家的那個黃口小兒,平日與誰交往過密,尤其是……與蘇家那邊。”
“是,殿下?!笔虖念I命,悄無聲息地退下。
蕭錦瑟轉(zhuǎn)身走向書房,目光微冷。那些魑魅魍魎的心思,她前世看得太多。這一世,誰也別想再動她的人。
……
賞花宴上的風波,如通投入湖面的石子,漣漪很快在特定的圈子里擴散開來。
翌日下午,一位出乎意料的訪客遞帖求見鳳君。
“安王世子妃?”謝知遙看著云墨呈上的名帖,有些詫異。安王世子妃出身江南大族,性子是出了名的清高冷淡,平日與各府后院交往并不熱絡,與他更是毫無私交,怎會突然來訪?
雖心下疑惑,禮數(shù)卻不可廢。謝知遙吩咐將人請至花廳。
安王世子妃林氏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長裙,妝容精致,儀態(tài)萬千,見到謝知遙,便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:“貿(mào)然來訪,叨擾鳳君了。”
“世子妃言重了,請坐?!敝x知遙請她上座,吩咐上茶。
林氏輕抿一口茶,先是客套地夸贊了一番府中茶點,又閑話了幾句秋日景致,方才似不經(jīng)意地切入正題:“昨日賞花宴,家母辦得倉促,若有招待不周之處,還望鳳君海涵?!?/p>
來了。謝知遙心中了然,神色依舊清淡:“世子妃過謙,安王府宴席精巧,何來不周?!?/p>
林氏用絹帕輕輕拭了拭嘴角,笑意微深:“鳳君不介意便好。只是……昨日見鳳君似乎身子不適,早早便隨殿下回府了,妾身心中甚是掛念。今日特備了些江南帶來的潤肺膏方和一些溫補的藥材,聊表心意?!?/p>
她身后侍立的丫鬟立刻捧上一個精美的錦盒。
謝知遙目光掃過那錦盒,并未立刻去接,只道:“世子妃有心了。不過是些許秋燥,并無大礙,如此厚禮,愧不敢當?!?/p>
“鳳君這就見外了?!绷质闲Φ?,將錦盒又往前推了推,“不過是些家常東西,不值什么。鳳君與殿下鶼鰈情深,真是令人羨慕。殿下如今待鳳君如此珍重,實乃鳳君之福,亦是皇室之幸?!?/p>
她話語說得漂亮,眼神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,細細打量著謝知遙的神色,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什么蛛絲馬跡。
謝知遙心中警鈴微作。這位世子妃的示好來得太過突??桃?,言語間看似奉承,實則步步試探,與昨日那黃衣公子拙劣的挑撥并非一路,卻更顯深沉難測。
他正要再次婉拒,廳外卻傳來通傳聲:“殿下到——”
話音未落,蕭錦瑟已大步走了進來。她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,一身墨色騎射服尚未更換,更襯得身姿挺拔,眉目間帶著一絲風塵仆仆的銳氣。
她目光在廳內(nèi)一掃,掠過林氏和那顯眼的錦盒,最后落在謝知遙臉上,語氣自然地問道:“有客?”
林氏連忙起身行禮:“參見殿下。”
謝知遙也起身:“殿下回來了。是安王世子妃前來探望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