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知遙這一夜睡得極淺,朦朧間總能感知到外間那道均勻的呼吸聲,像無形的絲線,牽絆著他的心神。直至天光微熹,那呼吸聲有了變化,傳來輕微的窸窣聲,似是起身。
他立刻閉上眼,維持著沉睡的姿態(tài)。
珠簾被極輕地撥開,腳步聲靠近。一道目光落在他臉上,停留了片刻,帶著一種他無法形容的專注與……留戀?隨后,那目光移開,替他掖了掖被角,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晨露。
腳步聲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珠簾再次發(fā)出細碎的碰撞聲。
外間傳來壓低的吩咐:“讓鳳君多睡會兒,不必驚擾。早膳……備些溫軟易克化的,等他醒了立刻傳。”
是蕭錦瑟的聲音,帶著剛醒時的微啞,卻清晰沉穩(wěn)。
“是,殿下。”宮人低聲應(yīng)下。
接著,是她離去的聲音,想必是去晨練或處理事務(wù)了。
暖閣內(nèi)重歸寂靜。謝知遙緩緩睜開眼,望著帳頂繁復(fù)的繡紋,心中那片寒江,似乎被晨曦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微光,波光粼粼,動蕩不定。
他起身洗漱,宮人伺侯得愈發(fā)小心翼翼。早膳很快傳來,不再是記記一桌的奢華排場,而是幾樣精致的小點,并一碗熬得糯爛噴香的雞絲粥,一籠晶瑩剔透的蝦餃,還有一碟……他昨日嘗過一塊的桂花糕。
“殿下吩咐,說鳳君您昨日用得香,讓廚房今日又讓了些?!辈疾说膶m男低聲解釋,臉上帶著討好的笑。
謝知遙執(zhí)勺的手頓了頓,默然用起了粥。滋味確實恰到好處。
用過早膳,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小書齋。案上那幅《寒江獨釣圖》已被小心移開,鎮(zhèn)紙壓著的是新的宣紙,旁邊顏料也已重新研好,仿佛在靜待主人。
他站了片刻,終是挽袖,重新提起了筆。
……
蕭錦瑟晨練完畢,又快速處理了幾件緊急公務(wù),心卻似系在了那暖閣之中。她抬頭看了看天色,估摸著他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起身用過早膳了。
“殿下,”掌事宮男適時上前回話,“鳳君此刻正在書齋作畫?!?/p>
蕭錦瑟唇角微揚:“嗯。去小廚房看看那盞冰糖雪蛤燉好了沒有,好了便送過來。”
當她端著那盞溫潤的甜羹走進書齋時,謝知遙正專注于筆下的蘭草,并未立刻察覺。她放輕腳步,立在門邊看他。
晨光透過窗紗,落在他周身,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。他神情專注,眉眼低垂,握筆的手指白皙修長,運筆間自帶一股清雅風流。
蕭錦瑟看得有些出神。前世她究竟有多瞎,才會對這般玉人視而不見,甚至惡語相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