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見你這邊有動靜?!笔掑\瑟收回手,并不介意他的躲避,目光里只有擔憂,“夢到什么了?嚇出一身冷汗?!?/p>
她轉身欲去取帕子,手腕卻忽然被一只冰涼微顫的手抓住。
那力道很輕,甚至帶著遲疑,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,一觸即要松開。
蕭錦瑟頓住腳步,回頭看他。
謝知遙似乎也沒料到自已會讓出這個動作,立刻松開了手,指尖蜷縮回被中,垂下眼睫,啞聲道:“無事……只是尋常夢魘。驚擾殿下安寢,臣侍罪過?!?/p>
他的回避如此明顯。蕭錦瑟想起前世他孤零零病逝冷宮的結局,心中刺痛,那夢魘絕非尋常。但她不再追問,只是就著床邊坐下,溫聲道:“既是醒了,喝口熱水定定神?!?/p>
她起身去外間倒了杯溫水回來,遞到他面前。
謝知遙遲疑一瞬,終是接過杯盞。微溫的水流劃過干澀的喉嚨,稍稍驅散了夢中的寒意與驚悸。他捧著杯盞,長睫低垂,沉默不語,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脆弱。
窗外雨聲未歇,更顯室內寂靜。
蕭錦瑟看著他這般模樣,忽然開口:“往里些?!?/p>
謝知遙一怔,愕然抬眸。
“雨聲太大,外間榻上聽著心煩?!笔掑\瑟語氣自然,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,“往里挪挪,分孤一半地方歇歇?!?/p>
“……”謝知遙徹底愣住,握著杯盞的手指收緊,指節(jié)泛白。通榻而眠?這于禮不合,遠超乎他們之間應有的界限。他下意識地想拒絕,“殿下,這……”
“怎么?”蕭錦瑟挑眉,故意曲解他的意思,“嫌孤擠著你了?放心,孤睡覺安穩(wěn)得很,不搶你被子?!?/p>
她說著,已自顧自地脫了外袍,僅著中衣,竟真的掀開被子一角,作勢要躺下。
謝知遙驚得幾乎要彈起來,慌忙向里側挪去,給她騰出位置,心跳如擂鼓,方才的噩夢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沖散了大半。
蕭錦瑟如愿躺下,拉過錦被蓋好。被褥間彌漫著清冷的芷蘭香氣,與他身上的氣息一樣。床榻并不寬敞,兩人并肩而臥,手臂難免輕微相觸,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呼吸。
謝知遙渾身僵硬,一動不敢動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身旁的人。
蕭錦瑟卻似乎真的只是來睡覺的,她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,閉上眼,聲音帶著倦意:“睡吧,明日還要早朝?!?/p>
她的氣息逐漸變得均勻綿長,仿佛真的睡著了。
謝知遙僵直地躺著,聽著身旁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漸弱的雨聲,心中一片混亂。她的存在感如此強烈,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,驅散了夢魘帶來的孤冷,卻也帶來了另一種無所適從的緊張。
他以為自已會一夜無眠,但或許是那杯溫水安神,或許是身側令人安心的溫暖,又或許是折騰一番后真的累了,他竟不知在何時,意識再次模糊,沉沉睡去。這一次,再無噩夢侵擾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