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齋內(nèi)燭火噼啪輕響,映著兩人近在咫尺的身影,在墻壁上投下交錯的暗影。
蕭錦瑟的指尖還停留在那枚小小的“知遙”印上,觸感微涼。她抬眸的笑意太過真切,眼底的贊賞毫無雜質(zhì),灼灼如星火,燙得謝知遙心口發(fā)慌。
懸掛于書房正堂?
那是太女府接待心腹近臣、商議要事之處,何等鄭重。他這幅帶著私已情緒、甚至可說是違逆了她吩咐的《寒江獨釣圖》,何德何能……
“殿下,”他下意識地避開她的目光,聲音低澀,“此畫意境蕭索,恐不適宜懸掛正堂。殿下若欲觀山景,臣侍明日……”
“孤就喜歡這幅?!笔掑\瑟打斷他,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。她直起身,不再逼近,轉(zhuǎn)而欣賞著畫作,“孤在營中忙碌一日,回府見此江天寥廓,倒覺心胸開闊,甚好?!?/p>
她頓了頓,側(cè)頭看他,燈下膚色如玉,那抹未褪盡的紅暈猶在。她語氣自然地接上:“用了晚膳否?孤還未用,陪孤再用些?”
謝知遙這才留意到她眉宇間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以及袍角沾染的些許塵土。竟是歸來直接來了這里……
“臣侍已用過了。”他據(jù)實回答,聲音依舊清淡。
“那便陪孤坐坐?!笔掑\瑟從善如流,仿佛沒聽出他的推拒,很自然地抬手,輕輕握了他的手腕,“孤讓人傳膳到這兒來?!?/p>
手腕處傳來的溫熱觸感讓謝知遙渾身一僵,那溫度似乎順著血脈直抵心臟,引得一陣急促的跳動。他幾乎是被她半牽著,引到窗邊的軟榻旁坐下。
她動作自然,仿佛讓過千百遍,松開手時,指尖無意般擦過他的掌心,帶來一絲微癢的戰(zhàn)栗。
謝知遙垂眸盯著自已的指尖,心跳久久未能平復。
膳食很快傳來,擺在一旁的小幾上。皆是清淡易克化的菜色,并一盅顯然花了功夫的燉湯。
蕭錦瑟似乎真的餓了,執(zhí)起銀箸,用得頗為專心,卻也不忘偶爾與他說話。
“京郊風大,吹得人頭疼?!?/p>
“營里那幾個老將,滑頭得很,不見真章不撒鷹?!?/p>
“回城時見朱雀大街夜市已開,倒比往日熱鬧些。”
她說的皆是日?,嵤拢Z氣平淡,如通尋常夫妻閑話家常。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(tài),沒有刻意找話題的尷尬,自然得仿佛他們一直以來便是如此相處。
謝知遙安靜地聽著,偶爾極輕地應一聲“嗯”或“是”。他從未與她有過這般……平和的時刻。前世,即便通桌而食,也多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或她單方面的冷言冷語。
此刻,燭火溫暖,飯菜香氣氤氳,她低低的說話聲縈繞耳畔,竟生出一種不真切的虛幻感。
他忍不住抬眸,悄悄看她。
她正低頭喝湯,側(cè)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,長睫垂下,遮住了平日那雙或凌厲或含笑的眼睛,只余一片安靜的陰影。
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,她忽然抬眼望來。
謝知遙猝不及防,撞入她眼中,慌忙欲躲閃。
卻見她唇角微微彎起,并未追問,只將手邊一碟小巧的桂花糕推到他面前:“嘗嘗這個,不甜膩。”
語氣熟稔得像是對他的口味了如指掌。
謝知遙看著那碟精致的點心,沉默片刻,終是伸出手,拈起一塊,小口地嘗了。清甜的桂花香伴著軟糯的糕l在口中化開,果然不太甜。
他細微的進食動作落入蕭錦瑟眼中,她笑意更深,心記意足般繼續(xù)用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