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陽光透過白色落地紗簾,柔柔地灑進來,在餐廳的長桌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。
瓷白的墻面上掛著莫蘭迪色調(diào)的靜物油畫,陽光從一側(cè)斜照過去,在邊框上勾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暈。
蘇芷言坐在橢圓形長桌的一側(cè),兩條小腿在藤編的愛馬仕高椅下晃呀晃的,鞋尖幾次碰到椅腿,發(fā)出細微的咯噠聲。
“別抖腿,芷言?!蹦赣H抬頭看了她一眼,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訓一只撒嬌的貓,而不是責備女兒。
“哦?!彼郧傻攸c頭,吐了吐舌頭,把腿收回來,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端起刀叉,小心地將盤中的鵝肝切成三等份。
刀尖輕輕碰到金邊瓷盤,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響。外面花園傳來幾聲鳥鳴,她轉(zhuǎn)頭望向窗外,只見一只翠綠的鸚鵡落在窗沿,晃了晃翅膀,啄了幾下玻璃。
“去吧,今天學了一上午,小提琴、演講、文學……都連著上課,累壞了吧?”母親推了推她的椅子,朝她笑。
她眼睛立刻亮了起來,像剛被解封的小鹿。
蘇芷言小跑著往廚房去,從櫥柜里拎出點心盒,轉(zhuǎn)身又一歪頭:“我先去看看爸爸!”
她順手拎起一塊點心,噠噠噠地踩著羊皮拖鞋跑向父親的書房。
書房里,父親正和董事們視頻會議,聲音壓得低沉嚴肅。看到她探頭進來,原本板起的臉立刻軟了下來。
“你們看吧,還是女兒最貼心。”
他朝鏡頭后說了一句,摘下眼鏡,對她眨了眨眼。
她笑著走進去,把點心塞給父親,又沖鏡頭比了個剪刀手,然后像只風一樣跑向花園。
對那時的蘇芷言來說,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午后。
可很多年后,當她一無所有的時侯,她曾無數(shù)次回想起這一幕——
那時她還不懂,自已眼中所謂的“平凡”,對另一些人來說,是窮盡一生也無法抵達的奢望。
“芷言,下午陪我去一趟福利院?”
母親從衣帽間走出,換了一身裁剪考究的米色套裝,手里還捧著幾本捐贈資料。珍珠扣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“好呀好呀!”蘇芷言幾乎是跳起來的。她喜歡福利院,喜歡跟那些孩子們分享點心,畫畫、玩游戲,也喜歡他們看她時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我前兩天新買的護膚套裝還沒拆封,我?guī)б稽c給他們吧?”她認真地問。
母親輕笑了一下,“你人去了,對他們來說就已經(jīng)很好了。送的東西,要是他們真正需要的?!?/p>
她說著,伸手將蘇芷言一縷碎發(fā)捋到耳后,動作像在擦拭一朵瓷器邊角的塵埃。
下午三點,車子駛進福利院門口。
蘇芷言穿著一身干凈的白裙,腳上是光亮的羊皮小皮鞋,拎著廚房剛讓好的手工甜點盒。車門一開,院子里的孩子們紛紛望了過來——眼里帶著本能的期待與不確定。
她走下車,陽光打在裙擺上,幾乎透出淡淡的光。
一個瘦小的男孩站在人群之外,離得有點遠。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灰色舊衫,袖口磨得發(fā)白,腳下的布鞋已經(jīng)裂了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