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瘦小的男孩站在人群之外,離得有點遠。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灰色舊衫,袖口磨得發(fā)白,腳下的布鞋已經(jīng)裂了邊。
他沒有靠近,只是盯著她看。
她笑著走過去,把甜點盒遞給他:“快吃吧,可好吃了?!?/p>
男孩怔了一下,低頭接過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——
“……謝謝?!?/p>
那一刻,蘇芷言忽然覺得他的聲音有點熟悉。
回到車上時,她忍不住偷偷回頭。
男孩站在福利院生銹的鐵門邊,抱著那盒甜點,沒動,也沒吃,眼睛靜靜地望著她離開的車。
風吹得他衣擺一抖一抖,像貼在人行道上的一張傳單,薄薄一頁,沒人撿,也沒人看。
晚上,玫瑰浴缸升起一層細白水霧,蘇芷言閉著眼泡在熱水里,腦中卻全是那個男孩低頭說“謝謝”的模樣。
她坐不住了,披上浴袍跑到父母房間,推開門問:
“我們可以……領養(yǎng)嗎?就一個人。”
父親正看報紙,一愣:“怎么突然想要弟弟了?”
她認真地點頭,像讓了什么大事般篤定。
母親倚在床邊,笑著看她:“可以啊。那就明天再去看看?!?/p>
那一刻,蘇芷言真的相信,只要你真心想讓好事,世界就會回應你。
她回房后興奮地整理衣櫥,挑出一整套童裝,貼心地把每一件都疊好,準備好轉(zhuǎn)天送過去。
但第二天,再去時,男孩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院方說他“偷偷跑了”。沒人知道他從哪來,姓什么,有沒有家。連那盒甜點也沒留下。
“是他沒有緣分?!蹦赣H說著,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沒說話,只默默點了點頭。
當晚,回到家時,奢侈品店員早已侯在玄關。母親挑選著新款的皮包和高定裙裝,父親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簽收文件。
蘇芷言接過手提袋的時侯,腦子里卻一片空白。男孩的臉也好像一陣風,慢慢從記憶邊緣被吹走了。
她知道自已會很快忘記。
但有些“忘記”,只是假裝。很多年后,某個更冷的夜晚,那張臉還會從記憶深處爬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