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無視了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,徑直走向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在一個防潮柜里翻找了許久。
終于,他抽出一個用防酸紙包裹的畫框。
回到燈光明亮的展廳中央,他小心翼翼地揭開包裹,一幅畫呈現在眼前。
畫的也是海。
但不同于沈茉畫室里那幅壓抑的深海,這幅畫描繪的是暴風雨來臨前,海面呈現出的詭異的、瑰麗的平靜。
天邊的火燒云與海面的深藍交織,美得驚心動魄,卻又處處透著毀滅前的瘋狂。
賀風揚的目光,如同最精密的儀器,在那幅畫上來回檢視。
一樣的構圖偏好,一樣對光影近乎偏執(zhí)的運用,一樣藏在瑰麗色彩之下的、幾乎要溢出畫框的孤獨感……
和他今晚在畫室看到的那幅《深?!?,如出一轍!
他的呼吸微微屏住,目光一寸寸下移,最后,定格在畫面的右下角。
那里,落著兩個清瘦而孤絕的字——
江嶼。
賀風揚的手指輕輕拂過畫框冰涼的金屬邊緣,思緒飄回了幾年前的那個午后。
這幅畫,是他從朋友新開的畫廊里買下的。
對于賀風揚而言,收藏藝術品從來不是出于熱愛,而是一種冰冷的資產配置。
他名下的收藏,每一件都由專業(yè)團隊評估過升值潛力和市場前景。
是他龐大商業(yè)版圖中的一個投資組合。
他向來沒什么藝術細胞,對那些玄之又玄的創(chuàng)作理念嗤之以鼻。
可那天,他只是去給朋友捧場,在人聲鼎沸、觥籌交錯的開幕酒會里,百無聊賴地準備提前離場時,一眼就看到了掛在角落的這幅畫。
那一瞬間,他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心臟。
那片瘋狂而瑰麗的海,仿佛直接撞進了他的心里,讓他看到了隱藏在浮華表象下的滔天巨浪。
他一個在名利場里浸淫多年、看似擁有一切的人,竟從畫中讀出了一種深刻的、與他靈魂深處某個角落隱秘共鳴的孤獨與不甘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。
竟在那幅畫前站了足足半個小時,直到畫廊的朋友都感到詫異。
最后,他沒有問作者的名氣,也沒問未來的價值,只說了一句,
“這幅畫,我要了。”
思緒從回憶中抽離,賀風揚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畫上那兩個字——
“江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