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拉練回來才歇了兩天,眼下眉頭還蹙著,顯見得沒緩過勁。
可憋得久了,凌安安鼻尖一酸,眼淚就出來了。
“怎么了?”陸宴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,帶著剛醒的沙啞。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,指尖觸到濕意,瞬間清醒了大半,見她捂著肚子,忙問:“肚子疼?”
“不是……我想去茅房……可外面太黑了,還有味兒……”凌安安把臉埋進(jìn)他懷里,聲音悶道。
她在上海住的洋樓有抽水馬桶,瓷磚墻擦得發(fā)亮,哪見過這土茅房?
墻是碎磚砌的,風(fēng)一吹直掉渣,蹲位旁邊就是凍硬的糞堆。
上次去時(shí)還看見只耗子竄過去,回來惡心得吃不下飯。
白天都是李嫂陪著去,回來惡心半天,夜里更是想都不敢想。
陸宴愣了愣,隨即失笑。
他披了軍大衣下床,剛要拿馬燈。
結(jié)果凌安安死死拽著他袖子,眼淚掉在他手背上:“我不去……我憋著……”
“傻丫頭,憋壞了咋整?”陸宴心揪得慌,蹲在炕邊替她擦淚:“我陪著你?!?/p>
凌安安想想還是搖頭,聲音帶著哭腔:“張翠花家就在茅廁旁邊,她要是看見我這樣,指不定怎么笑話……”
陸宴沒說話,默默翻出那只鐵皮手電筒。
全營就這一個(gè),是他立了三等功得的獎(jiǎng)品。
他又去扛過墻角的竹掃把,拿麻繩把電筒綁在桿頂,往院門口一插。
光柱“唰”地刺破黑,照得去茅廁的小路亮堂堂的。
“走吧安安,你看亮了,不黑,別拍,我陪著你。”
凌安安磨磨蹭蹭下了炕。
剛走到院外,就聽見張翠花家院門“吱呀”響了聲,她趕緊縮到樹后。
張翠花披著棉襖站在門口,看見那桿“路燈”,嗤笑一聲:“真是閑得慌,上個(gè)茅房還得搭個(gè)燈桿,當(dāng)是給娘娘引路呢?”
凌安安臉“唰”地紅透:“關(guān)你屁事?跟你有什么關(guān)系?大半夜的不睡覺湊什么熱鬧,閑得慌!”
梗著脖子懟完張翠花,也不理會張翠花說的什么,趕緊往廁所跑。
有亮光外面還有張翠花叫罵的聲音,凌安安都不那么害怕了。
張翠花被陸宴盯著罵了幾句就回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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