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幾位宗親勛貴圍住說話,暫時松開了手。謝知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,退開半步,尋了處臨水的安靜角落站著,目光落在池中殘荷上。
很快便有幾位世家公子聚攏過來,言語間多是奉承與打探。
“鳳君殿下今日氣色極好,想必是殿下悉心呵護之功?”
“聽聞殿下近日深得太女愛重,真是羨煞旁人?!?/p>
“不知殿下用的是何種香露,氣息如此清雅?”
謝知遙神色清淡,只以最簡短的客套話應付著,心思卻并不在此。他能感覺到,不遠處,有一道視線始終落在他身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復雜情緒。
是蘇洛。
她今日也來了,穿著一身利落的騎射服,站在一群武將家小姐中間,目光卻穿過人群,牢牢鎖著他,眉頭微蹙,唇線緊抿,似乎無法理解眼前所見。
謝知遙不欲與她有視線交集,微微側(cè)過身。
恰在此時,蕭錦瑟擺脫了圍著她的人,徑直朝他走來。她極其自然地再次握住他的手,指尖在他微涼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,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。
“站在這兒讓什么?那邊幾株綠菊開得罕見,陪孤去看看?!彼Z氣親昵,目光掃過旁邊那幾位世家公子,雖帶著笑,卻自有一股不容打擾的威儀。
那幾位公子立刻識趣地行禮退開。
蕭錦瑟牽著謝知遙的手向菊圃走去,仿佛只是隨意閑逛,卻低聲在他耳邊快速說了一句:“蘇家那丫頭盯著你看半天了,礙眼?!?/p>
語氣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悅和孩子氣的占有欲。
謝知遙聞言一怔,側(cè)頭看她。她卻已恢復如常,指著那株所謂的“綠菊”,興致勃勃地與安王品評起來,仿佛剛才那句嘀咕只是他的幻覺。
心底那點因蘇洛視線而產(chǎn)生的不適,竟奇異地被她這句直白得不合時宜的抱怨驅(qū)散了。他甚至覺得有些……好笑。
賞花宴至半程,氣氛愈加熱絡。安王安排了投壺、射覆等游戲,眾人嬉笑玩鬧,場面歡快。
蕭錦瑟被幾位王叔纏著切磋投壺技藝,脫不開身。謝知遙便獨自一人踱至一株高大的銀杏樹下,享受著難得的清靜。
金黃的葉片簌簌落下,如通蝶舞。
忽然,一個穿著鵝黃色錦袍、容貌嬌俏的年輕公子端著兩杯果酒湊近,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:“鳳君殿下怎么一人在此獨酌?可是悶了?小弟陪您喝一杯可好?”
謝知遙認得他,是吏部侍郎家的幼子,素來以活潑大膽聞名。他微微蹙眉,正欲婉拒。
那黃衣公子卻已將一杯酒塞到他手中,聲音甜脆,看似無心地說道:“鳳君殿下如今苦盡甘來,真是可喜可賀。您不知,先前見您獨守空閨,蘇姐姐不知多心疼呢,常與我們說……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,像是突然意識到失言,慌忙掩口,眼睛卻眨巴著,偷偷觀察謝知遙的反應。
謝知遙面色瞬間冷了下去。這看似天真的話語,實則惡意昭彰,既暗指他昔日不堪,又刻意提及蘇洛,挑撥之意明顯。
他正要開口,一個冷冽的聲音卻先他一步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