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的蘇媚兒,幾乎是立刻就感應(yīng)到了他的存在。
她猛地抬起頭,那雙美得令人心顫的桃花眼中,先是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被濃濃的、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所取代。
“又一只小老鼠?還懂得躲在那么高的地方看戲。你的膽子,可比他們大多了?!彼蛄颂蜃齑?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莫宇凡。
莫宇凡沒有回答她。
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看著她腳下那片狼藉的殺戮現(xiàn)場,然后,用一種仿佛看透了世事,帶著無盡悲憫與疲憊的語氣,輕輕地,開口了。
那聲音不大,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,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血淚谷中。
“殺戮,是弱者掩飾內(nèi)心空虛的手段。”
“你的眼神,真可憐?!?/p>
這幾個字,像是一道穿透了時空與因果的魔咒,輕飄飄地落下,卻在蘇媚兒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血淚谷的風,在這一刻仿佛都靜止了。
蘇媚兒臉上的戲謔笑容,寸寸凝固。她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,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些許茫然??蓱z?這個詞,她聽過無數(shù)次,通常都出自那些被她吸干精氣前,徒勞求饒的“食物”之口。但那些聲音里充滿了恐懼、憎恨與不甘,是失敗者的哀嚎。
可眼前這個男人的聲音不同。
他的聲音里沒有恐懼,沒有憎恨,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鄙夷。有的,只是一種純粹的,仿佛從九天之上俯瞰眾生苦難的悲憫。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畫師,在欣賞一幅色彩濃烈卻充滿瑕疵的畫作時,發(fā)出的惋惜嘆息。
更要命的是,那無色無味的奇異香氣,早已悄然融入了她的呼吸。
【情緒放大香爐】。
它不會創(chuàng)造情緒,只會將你內(nèi)心深處原本就存在的東西,放大千百倍。
蘇媚兒內(nèi)心最深處是什么?是殺戮的快感嗎?是玩弄人心的愉悅嗎?
不。
是空。
是無盡的,深淵般的空虛。殺戮、玩弄、折磨……那一切都只是她為了填補這份空虛,而向外界發(fā)出的徒勞吶喊。她像個在黑暗中迷路的孩子,拼命地制造各種聲響,只為證明自己的存在。
此刻,這份空虛,被放大了。
那感覺,就像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神魂之上,要將她拖入永恒的孤寂。而莫宇凡那句話,那悲憫的眼神,就像是這無邊黑暗中,唯一一道刺破了她所有偽裝,直抵她靈魂核心的光。
他看穿了她。
不是看穿了她的功法,不是看穿了她的計謀,而是看穿了她那層層疊疊、連自己都快要遺忘的,名為“蘇媚兒”的脆弱本質(zhì)。
“你……說什么?”蘇媚兒的聲音有些干澀,這是她第一次在戰(zhàn)斗結(jié)束后,對一個還活著的正道修士,產(chǎn)生除了“殺掉”以外的念頭。
“我說,你很可憐。”莫宇凡從斷崖之上一躍而下,白衣飄飄,輕巧地落在數(shù)十丈外的地面上,沒有激起一絲塵土。他一步步走來,步伐不快,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。
這種壓迫感,并非源于修為,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絕對碾壓。
“你以為你掌控著他們的生死,享受著他們臨死前的恐懼與欲望,就覺得自己是神了嗎?”莫宇凡走到了那些尸體旁,甚至沒有多看一眼,目光始終鎖定在蘇媚兒的臉上,“不,你只是一個更高級的提線木偶。你的喜怒哀樂,你的每一次出手,都被你內(nèi)心那份無法填補的空虛所操控。你殺得越多,就越空虛。你越空虛,就越想殺戮。一個被欲望和本能支配的可憐蟲而已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