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不能別哭了?要不是因為你扶完這個弟弟又扶那個弟弟,把錢都借光了,會有今天這事兒嗎?”
她還嘴硬:“都是一家人,何必計較那么多呢?我也沒想到你會生病啊。”
“你還好意思說?我生病要二十萬做手術(shù)你給我打二十?買個奶茶慶祝一下是嗎?想讓我早點死是嗎?”
她捂著臉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。
“從小你外婆就跟我說,我是家里的大姐,一定要照顧好弟弟們,所以我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他們有困難,我都會幫一幫。只要我們一家人團結(jié)在一起,互幫互助,互相扶持,就什么困難都不怕。”
我嗤之以鼻:“那你現(xiàn)在你有困難,他們幫你了嗎?”
她頓時語塞。
“我說大姐,都當(dāng)媽了怎么還拎不清??!怎么著也得先顧自己閨女??!你女兒這么年輕就生了病,你都不擔(dān)心嗎?”司機大叔聽不下去了,替我發(fā)聲。
她自知理虧,低著頭不說話了。
到了目的地,我要給司機掃碼,司機卻把二維碼收走,從破舊的錢包拿出十張皺巴巴的一百元紙幣遞給我說:“大閨女,車費就不收了,你還年輕,一定可以克服現(xiàn)在這個難關(guān),大叔開出租沒什么大錢,這點錢你先拿著?!?/p>
我遇到那么多惡意都沒哭,可是面對陌生人突如其來的善意,我卻哭得泣不成聲。
我將司機大叔給的一千塊推回去,哽咽道:“謝謝大叔,我一定聽你的,這錢是你的辛苦錢,我就不收了。真的謝謝你。”
下了車,我快步走在前面,我媽一言不發(fā)地走在后面。
到了三舅家門口,她突然拉住我的手,
才四十出頭的人頭發(fā)已經(jīng)有一半就白了,滿頭的汗水,身上還有一股汗臭味。
他咧開干裂的嘴唇,雙手捧著一個小小的廉價的奶油蛋糕,笑著對我媽說:“姐!生日快樂!”
然后把蛋糕遞給她。
我媽沒有接蛋糕,抿著唇一瞬不瞬地盯著他。
他局促地收回手,又掏出屏幕已經(jīng)碎裂的手機,當(dāng)著我媽的面,轉(zhuǎn)賬3666666元。
“你的三萬已到賬了!知道你喜歡吉利數(shù)字,所以多給你6個6,是利息,也是祝福。”
他抬起手,要像小時候那樣摸摸我的頭,可是手到半空突然意識自己的手很臟,又停下來。
局促地對我說:“我們的小靜靜手術(shù)一定會順利的!”
我媽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。
他斂起笑容,羞愧地道歉:“姐,對不起,我好像欠你的錢,還的太晚了。”眼神里充滿笨拙的善意和卑微的祈求。
說完,他借口說還要送外賣,把蛋糕遞給我就走了。
我媽還站在原地,突然力竭一般蹲下身來,頭深深地埋進膝蓋里,瘦削的肩膀不停地?zé)o聲地顫抖著。
回到病房,我媽依然萎靡著,眼圈紅紅的。
“招娣?!蓖馄哦俗诓》康囊巫由?,假笑著。
外婆,那個我媽一直仰望,服從,奉獻的源頭
來者不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