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母給我打來電話,帶著哭腔。
“小汐你能不能回來看看瑾丞?”
“他快不行了”
“肺癌晚期,醫(yī)生說最多還有一個月?!?/p>
“他這幾年沒日沒夜地找你,煙抽得兇,酒也沒斷過,把自己熬垮了”
“就當看在過去的情分上,來見他最后一面吧?!?/p>
我有些愣住,旁邊的方敘白也聽到了裴母的話,
他攬著我的肩膀,聲音溫柔,
“小汐,別怕,有些結,總要親手解開”。
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重。裴瑾丞躺在病床上,
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氧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有那雙眼睛還能看出昔日的輪廓。
他看到我的時候,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,
“小汐,你來了?!?/p>
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,沒說話。
他開始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說,說我們第一次在動物救助站見面,他被翠青蛇嚇得跳上石階,我卻笑著把蛇纏在手臂上;
說他追我的時候,每天蹲在宿舍樓下給我送熱豆?jié){,冬天的風把他的耳朵凍得通紅;
說結婚那天,我穿著婚紗踩空臺階,他一把扶住我,兩個人笑得差點摔倒。
“那時候我總覺得你的眼睛很亮,像有星星?!?/p>
他的眼淚混著蒼白的臉頰滑落,
“后來星星被我親手掐滅了?!?/p>
我靜靜地聽著,心里像放了塊浸在溫水里的海綿,不沉,也不浮。
那些曾經(jīng)讓我痛到蜷縮的記憶,現(xiàn)在只剩下模糊的輪廓,像褪色的老照片。
他看著我,眼神里翻涌著太多情緒,悔恨、痛苦、還有一絲殘存的希冀,
“對不起?!?/p>
“小汐,我知道錯了,真的知道了”
我看著他因為情緒激動跟著呼吸一起顫抖的輸液管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不是原諒,只是知道了。
知道他后悔,知道他痛苦,知道那些傷害真實存在過,但也僅此而已。他愣住了,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。
過了很久,他苦笑一聲,重新戴上氧氣罩,閉上眼睛不再說話。
陽光移過他的臉,在氧氣罩上投下細碎的光斑,像場無聲的告別。
走出病房時,方敘白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,手里拿著支向日葵,花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