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琰猛然抬頭,街對面,宮燈流彩,她嬌俏的身影立于店鋪前的石階上,笑靨如花,翦瞳似水,和著華美的燈光,閃亮了他的雙眸。
裴琰緩緩放下胭脂盒,正待走過去,只聽那掌柜的發(fā)出一聲驚呼,將銀票展開示眾,圍觀人群大嘩,又紛紛鼓掌叫好。
江慈眉如新月,笑眼彎彎,她的面容比患病前瘦削了許多,但雙眸卻如以前一般清澈明亮。裴琰慢慢走近,又在街心的牌坊下停住腳步。
燈光下,衛(wèi)昭與崔亮踏上石階,衛(wèi)昭戴著面具,修臂舒展,一一取下宮燈。崔亮接過,含笑托于江慈面前。江慈或垂眸沉思,或開心而呼,十個燈謎倒有七八個被她猜中。
圍觀人群見這位小兵哥才思敏捷,紛紛叫好,縱是猜錯幾個,江慈面上赧然,人們也仍報以熱烈的掌聲。不多時,又有人認(rèn)出從疫魔手中拯救了全城百姓的崔軍師,歡呼聲更是一陣高過一陣。
裴琰默立于牌坊下,長風(fēng)衛(wèi)過來,他擺了擺手,靜靜地看著江慈巧笑嫣然,看著她與衛(wèi)昭、崔亮或笑望、或歡呼、或擊掌。
江慈猜中最后一個燈謎,得意地向圍觀鼓掌的群眾拱了拱手,崔亮過來敲了一下她的頭頂:“玩夠了,走吧。”三人踏下石階,擠出人群,說笑間衛(wèi)昭腳步頓住,淡淡道:“少君也來了?!?/p>
裴琰從牌坊下的陰影中走出,微笑道:“過來看一看,倒是巧,和你們撞上了。”
江慈猶有些興奮,面頰兩側(cè)還有些酡紅,裴琰凝目注視她:“小慈玩得很開心嘛。”
江慈一笑:“玩得差不多了,咱們回去吧,我可有些肚餓了?!闭f著當(dāng)先往郡守府方向走去。裴琰與衛(wèi)昭、崔亮并肩而行,間或說上幾句,目光卻始終望著前方那個靈動的身影。
江慈大病初愈,又興奮了這么久,漸感體力不支,回到郡守府草草扒拉了幾口飯,便到房中睡下。
次日晴空如碧,江慈早早醒轉(zhuǎn),想起離開多日的義診堂,她忙下床,看了看沙漏,見時辰還早,便打來井水入內(nèi)室,美美地洗了個澡,換過干凈衣裳,想了想,又將昨日買的碧玉發(fā)簪小心地收入懷內(nèi)。
她剛戴上軍帽,敲門聲響起。江慈拉開房門,見外面站著兩名十五六歲、丫鬟裝扮的少女,不由一愣,二人齊齊向她行禮:“江小姐。”
江慈“啊”了聲,兩名丫鬟捧著幾件衣裙和一些首飾走進房中,一人過來行禮道:“江小姐,奴婢伺候您梳妝?!?/p>
江慈知定是裴琰的命令,急忙擺手:“不用不用,我還有事?!闭f完一溜煙往門外跑去。剛一轉(zhuǎn)過回廊,裴琰一襲藍衫,從月洞門過來,正擋在她的面前。
江慈急忙收步,在距裴琰極近處停住身形,裴琰本是笑意濃濃看著她撞過來,見她竟收住腳步,面上笑容微微一僵。
“相爺早?!苯刃卸Y,又提步欲從裴琰身邊走過。
“站住?!迸徵碱^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相爺,不早了,我得去義診堂?!?/p>
“你隨我來?!迸徵撌滞輧?nèi)走去,聽到江慈并未跟上,回過頭,面容沉肅:“這是軍令。”
江慈無奈,只得隨他回到屋內(nèi),兩名丫鬟行禮退出,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裴琰負手在屋內(nèi)看了一圈,在桌邊坐下,過了片刻,用手拍了拍桌面。江慈猶豫了一下,仍站在門邊,道:“相爺,我離開了這么些日子,義診堂——”
“你先坐下。”裴琰輕聲道,竟似有些柔軟的意味。江慈只得走近,將木凳稍稍移開些,坐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