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坐下。”裴琰輕聲道,竟似有些柔軟的意味。江慈只得走近,將木凳稍稍移開些,坐了下來。
裴琰盯著她看了片刻,將桌上的衣物和首飾慢慢推至她面前。江慈靜靜回望他,也不出言相詢。
裴琰微笑道:“朝中聽聞河西疫癥流行,從太醫(yī)院派了幾名大夫過來,人手已夠,你又本是女子之身,就不要再做軍醫(yī)了?!?/p>
江慈一驚,急道:“不行?!?/p>
裴琰聽她說得斬釘截鐵,有些不悅,但仍耐心道:“我當(dāng)初允你留下做軍醫(yī),是一時權(quán)宜之舉,哪有女子長期留在軍中的道理。”
江慈不服,道:“為何不行?我華朝不比桓國,開朝時的圣武德敏皇后,就曾親自帶領(lǐng)娘子軍上戰(zhàn)場殺敵。我做軍醫(yī)為何不行?相爺當(dāng)初答應(yīng)我的時候就說過,長風(fēng)騎不介意多一名女軍醫(yī)的,難道相爺是言而無信之人嗎?”
她情急下,一長串的話說得極為順暢,裴琰望著她的紅唇,淡卻的記憶破空而來。
相府之中,她唇點胭紅,嘟著嘴道:“你走你的陽關(guān)道,我過我的江湖游俠生活。從此你我,宦海江湖,天涯海角,上天入地,黃泉碧落,青山隱隱,流水迢迢,生生世世,兩兩相忘——”
江慈說完,見裴琰并無反應(yīng),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,目光有些縹緲,她心中隱有所感,慢慢站起,后退了兩步,輕聲道:“相爺——”
移動間,她沐浴后的清香帶著一股特有的氣息在室內(nèi)流動,讓裴琰呼吸為之一窒。他望向她秀麗的面容,低沉道:“小慈,別做軍醫(yī)了,戰(zhàn)場兇險,疫癥難防,實在是危險。你就留在這郡守府,我——”
江慈“啊”了聲,似是想起了什么,急道:“唉呀,我忘了,崔大哥還讓我藥丸派給百姓。相爺,我先去了。”不待裴琰說話,她打開房門,急速奔了出去。
裴琰下意識伸了伸手,又停住,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,忽覺掌心空空。一陣輕風(fēng),自門外吹進來,他手指微微而動,仿似想要努力抓住這清新柔軟的風(fēng),但風(fēng),已悄然拂過指間——
江慈直跑到前院,方才安心。她重回義診堂,與小天忙到戌時,見天色全黑,堂內(nèi)再無病人,收拾妥當(dāng),便走向郡守府東院的正房。宋俊正在屋外值守,笑著向她點了點頭,出了院門。
江慈輕輕敲門,良久,衛(wèi)昭清冷的聲音傳出:“進來吧?!?/p>
江慈推開房門,探頭笑道:“三爺?!?/p>
衛(wèi)昭正坐在桌前,低頭寫著什么,江慈推開房門卷進來的風(fēng),吹得燭火搖了搖。他不由抬頭看了她片刻,又低頭繼續(xù)寫著密信,口中淡淡道:“什么事?”
江慈一笑,輕步走近,凝望著衛(wèi)昭的眉眼,輕聲道:“多謝三爺。”
衛(wèi)昭手中毛筆一滑,“奏”字最后一筆拉得稍長了些,他再急急寫下幾字,并不抬頭,道:“謝我做什么,早就答應(yīng)過要賠給你?!?/p>
“不是謝這個?!?/p>
衛(wèi)昭不再說話,將密信寫完,折好放入袖中,這才抬頭看向江慈:“你身子剛好,多歇著。”
江慈安靜地看著他,柔聲道:“您這些天也沒睡好,也要多休息?!?/p>
衛(wèi)昭急忙站起,走向屋外:“我還有要事。”
“三爺?!苯燃眴尽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