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又怎么了?”
燭燈已熄,只有微弱的月光投進,蘭卿晚看不大清,說話卻總能瞄準給他心口扎一刀子,完了之后還不自知。
這讓昭云初真的是憋屈得不行,忍不住從被窩里冒出頭來,“是我無理取鬧了,蘭師兄睡吧,免得明日趕不上見寧老板他們去!”
說完又把頭埋進去,十足地和蘭卿晚鬧上了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昭云初聽他這話氣不過,又跟土坡鼠似的鉆出來,“蘭師兄不是,人家寧老板可不這么想,他來看高凌芳開張就罷了,他那些朋友與你我素無來往,好端端地一個個地要來?你也不想想是為什么!寧老板族里有姑娘,他朋友家里頭就沒有?”
“你怎么就斷定他的朋友們是為了這個來的?”
蘭卿晚正是半懵狀態(tài),回想今晚在桌上,嫆姑娘表明中意昭云初后,寧老板的那位友人也提到家中有女,可也只是一句帶過。
他當時正想著嫆姑娘愛慕昭云初的事,并未放在心上,他這會兒話倒說得明白,叫自己寬慰不及,“我一外來人士,一無根基,二無多少親友,除了寧老板,還有誰會……”
昭云初本來懶得吵,看蘭卿晚這又要講道理的架勢,直接給氣得彈坐起來,“這里窮鄉(xiāng)僻壤的,又不是宗門里挑女婿,他們看到蘭師兄能文能武會醫(yī)術,待人又和善,自然識貨,說不定等寧老板那些朋友見過你,就會有媒婆來提親,把門檻都踏破了也不一定!蘭師兄,還不好好挑一個?”
蘭卿晚聽著他一股腦地吵了這番話,自覺不知如何辯,臉色微緊,連帶著縮回了欲伸去安撫他的手,“云初,我不知他們是如何想的,但你日日陪在我身邊,也該看到,我并無此意。”
被人硬扣帽子的滋味不好受,蘭卿晚能不計較昭云初一回兩回地玩笑,卻做不到他真拿這種事來生氣而不往心里去。
“你因旁人與我置氣了一整晚,卻又不同我直言,若是回回都要等到忍不住了來吵……云初,你是要同我生分了么?”
“我、我哪里……”
昭云初本還想再駁一駁他,月光流轉,瞥眼間注意到了他微微發(fā)顫的眉宇,知自己鬧得有些過了,怕傷到蘭卿晚,瞬間就住了舌。
又不想服軟,只好平躺下捂上被子,悶出三個字,“我沒有。”
昭云初想直接睡覺了事,蘭卿晚卻不愿了,好半天倚在枕上坐著不動,叫他沒辦法裝睡,只好認命地重新坐起來。
先服軟的人是最沒出息的,昭云初一直這么認為,可在蘭師兄面前也不是第一次了,也就懶得再顧什么面子。
湊過去時小心避開了他受傷的手,胳膊直勾了他脖子上環(huán)著,帶著歉意抵在他唇上一吻,沒肯讓他躲開。
盯了一會兒,看著蘭卿晚不情不愿地撇開臉,蹙著眉心似含著委屈的意味,只好拉了他未傷的手握在掌心里,“你若真生我的氣,我現(xiàn)在就回自己房里去,不惹你心煩?!?/p>
他的聲音不大,略有沙啞,甚至連語氣也服軟了,卻驀地在昏暗中讓人緊張起來,好似自己一旦放手,他真的會走一樣。
自己哪里有煩他,又哪里要趕他走?分明是他無理取鬧罷。
昭云初話說得輕松,可低著眼,眉心卻微緊,直到蘭卿晚的把腦袋輕輕抵到了肩口,神思便一瞬怔了。
一個依靠的動作抵得過任何話語,昭云初深嘆著氣,單手攬過他的背,放低了姿態(tài),“我以后不再同蘭師兄鬧這些事了?!?/p>
蘭卿晚聽著,亦輕輕靠進他頸側,像是不想再起爭執(zhí)一樣,耳語如絲微弱,妥協(xié)道,“你若是真介意他們,我明日不去就是。”
“我介意的,從來只有蘭師兄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