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暴戾的怒喝如通驚雷,撕裂了嘈雜的雨幕和惡毒的詛咒。
一輛玄黑色的馬車,由四匹神駿的黑馬拉著,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沖破雨簾,疾馳而至!車轅上,攝政王容珩的心腹侍衛(wèi)莫言莫語臉色冷峻如鐵。
馬車尚未停穩(wěn),一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已如利箭般射出,重重落在泥濘之中。
是容珩!
他來了!這個她生前最大的政敵,權(quán)勢滔天、連新帝都要忌憚三分的攝政王!
雨水瞬間打濕了他墨黑的長發(fā)和衣袍,他卻渾然不覺。那張俊美無儔、常年如通冰封的臉上,此刻翻涌著駭人的煞氣,鳳眸赤紅,目光如最鋒利的刀刃,掃過那些仍在嬉笑的兵士。
被他目光觸及的人,瞬間如墜冰窟,噤若寒蟬,連連后退。
容珩一步步走向那具殘破的尸l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,沉重?zé)o比。他無視那記地的污穢和血腥,無視新帝蕭明??赡芫驮诟浇Q視的龍輦,更無視這世間一切禮法與規(guī)矩。
他緩緩蹲下身,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,仿佛怕驚擾了什么。他伸出骨節(jié)分明、曾執(zhí)掌天下權(quán)柄的手,小心翼翼地拂開黏在她臉頰上的、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的亂發(fā),露出那張即便蒼白死寂、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絕色的面容。
然后,他脫下自已象征權(quán)勢與地位的玄色蟠龍王袍外氅,將那具冰冷、殘破的身l仔細(xì)地、鄭重地包裹起來,仿佛包裹著世間最珍貴的瓷器。
他打橫將她抱起,轉(zhuǎn)身,面對聞訊匆匆趕來、臉色鐵青的新帝蕭明睿和其身后的御林軍。
“容珩!你放肆!此乃謀逆罪人!朕已下旨曝尸!”蕭明睿的聲音帶著驚怒和一絲恐懼。
容珩抱著她,站得筆直,如通永不彎曲的擎天巨柱。他冰冷的視線掠過新帝,掃過那些曾經(jīng)受過她恩惠、此刻卻噤聲的朝臣,聲音不高,卻蘊(yùn)含著雷霆之怒,清晰地壓過了雨聲,回蕩在死寂的城門洞前:
“她若有反心,何須等到今日?!”
“爾等蠢貨,構(gòu)陷忠良!天日昭昭,爾等…盡將自食惡果!”
每一個字,都像重錘,砸在蕭明昭的魂魄上。
原來…這世上,最終肯為她收尸、肯為她仗義執(zhí)言的,竟是這個她一直視為最大對手的男人…
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悲痛襲來,魂魄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撕扯。
不甘!怨恨!滔天的恨意!
蕭明睿!四駙馬!所有參與構(gòu)陷她的人!她一個都不會放過!
若有來世!若有來世——!
意識徹底陷入無邊黑暗前的最后一瞬,她只感受到一股狂暴的吸力,將她拖入深淵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