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番動作仍如往常一般細(xì)致柔和,但說話的語氣卻仍舊不肯放松:“既如此,那主上能否告知屬下,蠱蟲為何會受游龍刺激?”
他不再如白日一般問雁驚寒對游龍內(nèi)功有何看法,而是直接點(diǎn)出“蠱蟲受游龍刺激”,顯然仍是為了讓雁驚寒避無可避。
雁驚寒聞言,大約是實(shí)在不習(xí)慣十一對他如此“冷硬”,只見他原本正暗暗觀察對方神色的視線微凝,頓了頓方才說道:“黃岐曾言,金蠶蠱生性兇殘霸道,尚在母體時便已同類相食。”雁驚寒說到這里,微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,“若我所料不錯,該是有人利用金蠶蠱此種習(xí)性,再結(jié)合合歡宗失傳已久的移花接木之法,想出了某種法子”
“可以讓那些身中蠱蟲之人吸收‘同類’內(nèi)功?!笔徊淮泱@寒說完,便已將自覺將余下的話補(bǔ)全。只是他話音落下,臉色已然比雁驚寒這個病人還要難看。
雁驚寒原本以為,以十一之性,得知此事后必然會心急如焚、勸他切莫再以身犯險。但出乎他預(yù)料的是,而后兩人的對話竟就這樣結(jié)束了。
雁驚寒躺在床上,任由十一以內(nèi)力替他將被褥烘暖,而后又再次伸手探了探他脈搏,確認(rèn)此番蠱蟲確已平息無需額外服藥。他這個樣子乍一看去與往日無異,然而雁驚寒又怎么可能安心。
眼見這人站起身來,雁驚寒想了想,正打算開口,就聽十一仿若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,突然又啞聲道:“主上放心,屬下明白?!?/p>
話音落地,油燈被十一揮滅,夜明珠業(yè)已收起,雁驚寒無法看清對方表情。但他聽得這話,卻是周身一震,倏然反應(yīng)過來十一為何一反常態(tài),什么話也不曾勸他。
因?yàn)樗闹星宄?,自己主意已定,再勸也是無用。所以便只說一句“明白”,好讓他安心。
想到這里,雁驚寒只覺心中酸澀,竟是不能言語。他躺在床上,聽著十一那方動靜,心知若是自己不睡這人大約也斷不會睡,過得片刻,終是刻意放低呼吸,閉上眼睛作出一派沉睡之態(tài)。
雁驚寒心緒起伏,原本以為自己不會睡著,然而大約是因著身體過于疲累,不知過了多久,他意識竟也慢慢變得模糊起來。
十一閉上眼睛躺在地上,暗暗在心中默數(shù)時辰。直到約一盞茶后,他這才試探著動了動,而后將手中不知何時掏出的一個藥瓶收了回去。
此藥無色無味,卻可讓人不知不覺陷入沉睡,至少三個時辰之后才會轉(zhuǎn)醒。這藥自然是針對雁驚寒而下,而十一早在躺下之時便已服下解藥。
他只想讓對方好好休息片刻。
十一確認(rèn)雁驚寒已然睡著,便站起身來悄無聲息走到床邊,于黑暗中再次伸手摸了摸對方被褥,見溫度不再,便又重新催動內(nèi)力。
他手上不停,整個人亦順勢靠著床邊坐下,一低頭正可瞧見雁驚寒睡顏。
雁驚寒往日里睡姿慣常規(guī)整,這段時日大約是因著身體寒涼,便時常睡著睡著忍不住側(cè)身稍稍蜷縮起來。十一這一低頭,幾乎與他呼吸相聞。
與此同時,他視線所及,終于看見了放在枕邊的紙張與竹筒。幾乎是在看見這個竹筒的一瞬間,十一心中便已隱有所感,他心中砰砰直跳,頓了頓,到底忍不住伸手過去將紙條拿起展開。
此時天色漸亮,十一借著透進(jìn)來的一縷晨光,看清了上面的“用尋蜂”三字。腦中隨之閃過雁驚寒先前的種種反應(yīng),十一后知后覺地品出對方當(dāng)時的一點(diǎn)羞窘來,頓覺十分可愛,不由心中甜蜜、柔情無限,竟連方才的苦澀沉痛也消失了大半。
日出東方,天邊隱隱泛出一線金光來,十一將那張紙條原樣折好,按捺住想將之就此珍藏的沖動照舊放回雁驚寒枕邊。
他長久地凝視對方睡顏,不知過了多久,終是忍不住在雁驚寒鼻尖輕輕啄了一下。
十一太過緊張,以至于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就在此時,雁驚寒自先前起一直緊閉的雙眼分明輕輕顫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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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以為四千字能寫完,沒想到到了五千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