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驚寒睜開眼睛。
暗堂中關于此點的記載究竟是從何而來?
相傳魔尊重霄當年險些走火入魔,但一招功法得成,內(nèi)力便成倍增長。攬月心法修習至第八層,內(nèi)力得成最強之態(tài),但需得轉(zhuǎn)入第九層,方能控制自如。
雁驚寒胸口微微起伏,到這一刻,終于不得不承認,“生息決”在某一角度而言走的正是與“攬月心法”截然相反的武功路徑,魔尊重霄正是當年給予雁不歸啟發(fā)之人。
而如今時移世易,許多事情竟仿若殊途同歸,雁驚寒心中清楚,自己若想要突破,興許得走上與雁不歸同樣的路徑。
十一雖不知攬月心法之秘,但也能猜到雁驚寒此前閉關極為重要,興許已到內(nèi)功進益的緊要關頭。故而這幾日,他眼見對方不顧限制、早晚苦練,起初也只以為是突然有了什么體悟。
十一心知習武亦講究機緣,故而雖心中擔憂,但也并未開口勸阻,只每日注意守在一旁為其護法。故而此時雁驚寒這一番情緒波動,他幾乎立時便已察覺。
眼見對方睜眼,便連忙上前兩步問道:“主上,可是練功有何不順?”話音落下,他不由皺了皺眉,暗道主上此時蠱蟲未解,內(nèi)功都不能全然運轉(zhuǎn),又怎會順利?
想到明日便是與游龍碰面之時,武林大會又近在咫尺,十一這一思量,便難免以為對方這幾日乃是因此而心生迫切。遂又話鋒一轉(zhuǎn),輕聲安慰道:“主上切莫心急,萬事還有屬下在,無論發(fā)生何事,屬下定然”
他大約是想說“拼死也要護主上周全”之類的話,但想到從前雁驚寒所言,又不敢輕易言死,于是,話到中途便只得生生收住了。又見雁驚寒此時額角隱隱見汗,便掏出手帕替他輕輕擦拭:“主上?主上在想什么?”
旁人是舉一反三,雁驚寒卻是見微知著,他此前便已猜到幕后之人興許與重霄有關,如今再推知雁不歸當年曾與重霄相交一場雁驚寒比任何人都清楚,當年正道與重霄一戰(zhàn),攬月樓得到了什么。
難怪那幕后之人要著意嫁禍攬月樓,妄圖挑起中原武林與攬月樓之戰(zhàn)。鷸蚌相爭、漁翁得利,雁不歸并未參與二十三年前那一戰(zhàn),時過境遷,雁驚寒也無法得知他當年是如何在此種局面下置身事外,但“置身事外”毫無疑問是對攬月樓最好的選擇。
重霄殿毀于一旦,魔尊重霄身死,中原武林死傷慘重,如此兩敗俱傷的一戰(zhàn),正是攬月樓趁勢而起的最好時機。
雁驚寒自問并非感情用事之人,就事論事,他也無意對雁不歸當時的抉擇多加置喙。但雁驚寒看向十一,想到當年雁不歸曾將他送入暗堂,又親自將扶寧放在峨眉。
“此次出樓又去何處了?”
“去你師門走了一趟,還他們一名弟子,根骨想必不錯?!?/p>
太過久遠的記憶依稀浮現(xiàn),看來扶寧才是雁不歸當年這一番行動的根源,她與重霄有何淵源?以雁不歸之性,能讓他事后冒險保下扶寧,想必多少是欠了重霄人情的。
雁驚寒思緒翻涌,直到聽得十一問話,這才稍稍回神。察覺到對方手上動作,他下意識抬眼看去,帕角那只褪色的飛雁再次落入眼中。
雁驚寒倏然想到,當年雁不歸之所以沒有置十一于不顧,興許只是在救下扶寧時順手為之。故而他才將對方送入暗堂,一方面讓其自生自滅,一方面十一記憶全失又可保不出意外。
但他大約萬萬沒有料到,世事往往出人意料,就是他這一“送”,讓十一冥冥中有了與自己相識的機會。
這一切仿若某種啟示,雁驚寒太過聰慧,到了這一刻已然隱有預感??v使他有意隱瞞,如今一切皆牽扯重霄,牽扯二十多年前的種種,十一的身世,興許早晚便會揭露。
想到這里,他眉目沉沉,過得片刻,終是定下心來,看向十一問道:“十一,你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