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聽了雁驚寒問話,手上動作微頓,雖不知對方為何突然有此一問,但仍舊很快答道:“是。”話音落下,大約是覺得不夠詳盡,想了想又補充道,“稟主上,屬下不確定是否對所有迷藥、毒藥均是如此,但據(jù)屬下目前所察,還未見例外?!?/p>
這話的意思便是到目前為止,凡是他碰上的都是如此了。如此一來,便正合了雁驚寒心中猜測,既能得黃家秘方之效,自然便是黃家之人。
然而想到這里,雁驚寒心中卻并無撥云見霧的輕松之感,反而只覺沉重。原本在揚州之時,他推測十一與黃岐關(guān)系頗深,還有些慶幸。畢竟黃岐身后乃是整個濟世堂,十一若退出暗堂,有了濟世堂這層牽扯著實可少許多麻煩。
卻不妨如今,這層牽扯乃是由奪魂谷而來,而真正關(guān)鍵的其實是他奪魂谷后人的身份。
江湖中人恩怨遍地、紛爭不斷,喊打喊殺已是常事。但正所謂禍不及妻兒、罪不及子孫,無論江湖中人如何打殺,這滅人滿門之事都太過兇殘、令人發(fā)指。
二十五年前魔尊重宵亦是因著“鍛劍山莊滅門之事”而引發(fā)眾怒,故而才有了其后的正魔大戰(zhàn)。
然而這些江湖正道口中喊著“誅惡揚善”,做的卻分明是與他們所稱邪魔外道同樣之事。即便關(guān)鏡與魔尊關(guān)系匪淺、行事乖張,但他無論如何也只是一個行醫(yī)之人,若說奪魂谷與濟世堂有何相似之處,便是其也從未參與江湖糾紛。
彼時魔尊重霄已然身死,關(guān)鏡無門無派更不通武功。中原武林即便是為著他們口口聲聲的道義仁善,也不該對其趕盡殺絕,更何況還極其殘忍地屠戮滿門。
此等大事,雁驚寒從前在攬月樓之時,也曾著意看過相關(guān)資料。他心知,所謂的“勾結(jié)魔門”其實只是一個幌子。真正為奪魂谷召來殺身之禍的,乃是因為當時江湖中的一則傳聞。
沒有人知道魔尊重霄來歷為何,只知道他在江湖中聲名鵲起之時,使的乃是一門頗為詭異的內(nèi)功心法。據(jù)聞此功法乃是重霄自創(chuàng)而來,習之有逆轉(zhuǎn)根基、事半功倍之效——名為“生息訣”。
其實就雁驚寒看來,生息訣自是不凡,但所謂的“逆轉(zhuǎn)根基”實在是匪夷所思,只怕言過其實。
然而重霄當年以此功法戰(zhàn)遍武林各派,未逢敵手,甚至連少林玄真大師都敗于其手。武林眾人對其武功之高早已傳得神乎其神,自然也將這生息訣視為當世奇功,任你是何種說法都信以為真。
二十三年前那一戰(zhàn),武林正道攻上重霄殿中,圍殺魔尊自是目的之一。至于另外一個目的,眾人雖未明說卻也心照不宣,自然便是為著這生息訣以及重霄多年以來搜羅的武功秘籍了。
可惜重霄是何等人物,傳聞當日中原武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,好不容易將他斗至重傷垂危,本以為勝券在握。
卻不妨最后關(guān)頭這重霄殿中突起沖天大火,人在其中便仿若身處紅蓮地獄一般。眾人想要退后,卻被早已布下的機關(guān)陣法逼得狼狽不堪。不過片刻,殿中便已亂做一團,眾人慌不擇路,更有甚者,不知被什么東西迷了神志,竟不分敵我,一徑亂砍亂殺起來。
殿中千機叢生,遇火不焚,遇人卻只如切肉一般。一時間哀嚎驚恐之聲四起,直到地上遍布血肉尸身,眾人這才發(fā)應過來發(fā)生了什么,可惜為時已晚。
也是經(jīng)此一役,武林各派方才知曉,原來重霄不僅于武學一道上驚才絕艷,就連這機關(guān)陣法亦十分精通,堪稱奇才。
魔尊身死,武林各派死傷過半,而重霄殿亦在這場大火中付之一炬。等到眾人回過神來,這才發(fā)現(xiàn),他們費盡心機,近乎兩敗俱傷,竟也只殺了一個重霄而已。
這般結(jié)局,又叫人如何甘心?
眾人殺紅了眼,又不肯相信“生息訣”竟就在眼前灰飛煙滅。人群中不知有誰提及這重霄殿中必有暗室武庫,于是眾人心中不覺又升起一絲希望來。可惜直等到大火熄滅,他們不惜將這重霄殿周邊掘地三尺,也是一無所獲。
到了此時,正魔大戰(zhàn)看似已接近尾聲,然而其后一年,江湖中卻未見片刻消停,到處都是“追殺魔教余孽”之聲。
彼時合歡宗便是因著曾親附魔尊而引火燒身,致使其宗主身死,門下弟子死傷大半,甚至其后數(shù)十年都未曾在江湖中露面。
重霄雖死,但他臨死之前展露的武功修為,卻好似令眾人陷入了某種狂熱中。人人心中都又喜又懼:喜的是若是自己能得重霄武學,哪怕并非“生息訣”,興許也能大有所為;憂的是若是旁人得了重霄武學,自己豈不是忝居人后。
起初這種“狂熱”還并不明顯,畢竟重霄殿已毀,是眾人親眼所見,也許就是什么都沒留下呢。
直到過得幾月,江湖有消息傳出,說常青門門主沈正近段時日武功突進,連整個常青門都不同以往,眾人心中的那點希望便好似得了證實,終成燎原之勢。
盡管沈正起初并不承認自己尋得任何秘籍,然而常青門本就只是一個中流門派,其武學淵源如何江湖各派自覺有數(shù),如今突然一進千里,又怎能不引人懷疑。
眾人認定他必有所得,多翻逼問之下方才聽他承認乃是偶然在一名魔教余孽身上搜獲,只是絕非“生息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