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慧芳把臉貼在他胳膊上,能聞到他身上皂角和汗水的味道。
她忽然說,聲音悶在布衫里。
“我不恨宋錦生了?!?/p>
“連怨都懶得怨了,就像就像忘了去年吃過的苦菜啥味兒?!?/p>
蔣承德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,木梳在床頭柜上硌出輕響。
“都過去了。日子是往前過的,不是往后看的?!?/p>
許慧芳抬頭時,燈芯爆出個火星。
“你找工作的事,戰(zhàn)友那邊有信了?”
蔣承德從挎包里掏出封信。
“說局里缺個輔警,管吃管住,月工資三十塊。我打算去試試?!?/p>
他把信折好塞進(jìn)貼身的口袋,指尖蹭過許慧芳的手背。
“攢夠了彩禮,就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娶你?!?/p>
許慧芳“噗嗤”笑了,眼角的細(xì)紋里盛著燈影。
“我彩禮可貴著呢?!?/p>
她扳著手指頭數(shù)。
“得有縫紉機(jī),蝴蝶牌的;還得有上海表,女式的那種;自行車可不能是二八大杠,得是輕便款
蔣承德握住她的手指,一個一個捏過去,掌心的繭子蹭得她發(fā)癢。
他湊近了些,煤油燈的光在他眼里跳動。
“再貴也娶?!?/p>
“等我領(lǐng)了第一筆工資,先給你扯塊的確良,做件紅襯衫——就像供銷社櫥窗里擺的那種?!?/p>
窗外的風(fēng)還在刮,吹得窗紙嗚嗚響,可土坯房里卻暖烘烘的。
許慧芳望著蔣承德被燈照得發(fā)亮的側(cè)臉,忽然覺得那些翻涌過的苦日子,就像崖邊的云霧,終究要被太陽曬散的。
婚禮定在秋收后的第一個晴天,院子里的曬谷場剛掃過,撒了層新碾的谷子,踩上去沙沙響。
蔣承德借了派出所同事的二八大杠自行車,車把上綁著紅綢子,后座墊著花布棉墊,大清早就在院門口候著。
他穿了件新做的藍(lán)卡其中山裝,領(lǐng)口別著朵紅紙剪的花,見著許慧芳出來,耳尖一下子紅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