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里那片刻的寂靜被無限拉長,空氣仿佛凝滯,只余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,和兩人之間清晰可聞的呼吸聲。
謝知遙臉上那抹猝不及防的紅暈迅速蔓延,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。他猛地后退一步,動作間帶著罕見的倉促,衣袂拂過身旁的花架,引得其上擺放的一盆文竹輕輕搖曳。
他垂下眼睫,濃密的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緒,只留下微微顫動的睫羽,泄露了心底的驚濤駭浪。袖中的手緊握成拳,指尖深深陷入掌心,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,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(zhèn)定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啞幾分,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,“若無其他吩咐,臣侍……先行告退。”
他用了極正式的自稱,像是在兩人之間匆忙筑起一道無形的屏障。
蕭錦瑟將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,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,又軟又漲。她知道不能逼得太緊,今日種種,于他而言已是翻天覆地,需要時間消化。
她從善如流地后退半步,拉開一點距離,笑容依舊溫和,仿佛方才那近乎調戲的話語并非出自她口:“也好。孤再看會兒文書。你若悶了,可在府中隨意走走,熟悉一下環(huán)境。”
謝知遙低低應了聲“是”,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轉身離去,背影依舊挺拔,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僵硬。
直到那抹清冷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外,蕭錦瑟才緩緩收起臉上的笑意,目光落在方才他站立的地方,若有所思。
她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前世的虧欠,冰封的隔閡,絕非一朝一夕能夠融化。
……
謝知遙并未在府中“隨意走走”。
他徑直回到了寢殿偏旁的暖閣,這是大婚時為他安排的起居之處,雖與主殿相連,卻自成一l,透著一種客居的疏離。
閣內陳設精致卻冷清,伺侯他的兩名貼身小侍見他回來,臉色似乎有些異樣,連忙上前行禮。
“鳳君。”
謝知遙微微頷首,走到窗邊的軟榻坐下,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的一株枯瘦的梅樹,心神不屬。
一名喚作云墨的小侍小心翼翼地上前,斟了杯熱茶奉上,猶豫片刻,還是低聲道:“鳳君,方才……書房那邊……”
謝知遙接過茶盞,指尖傳來的溫熱讓他稍稍回神,抬眼看向云墨。
云墨壓低聲音,臉上是按捺不住的驚疑與一絲微妙的興奮:“外頭都傳遍了,說殿下、殿下今日不僅親手為您描眉,早膳時親自布菜,方才在書房……還、還耳語親近,贊您……贊您是賢內助……”
另一名小侍青玉也湊近些,聲音更小:“府里的老人兒都說,從未見殿下對誰這般和顏悅色過,更何況是……是您……”他說到后半句,聲音漸低,帶著幾分忐忑。
謝知遙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。
消息傳得如此之快。這太女府,果然沒有秘密。
他想起晨起時門外那些侍從驚駭?shù)哪抗?,想起蕭錦瑟一系列反常的、不容錯辨的親昵舉動。
她究竟想讓什么?